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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二岁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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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蓝越保持着半回头的姿态,纤长的眼睫半敛着,冷灰的瞳仁缓慢地转动,睃视过歪倒在地、镶着闪耀水钻的纤细高跟鞋,以及制裁精良的西服外套上印着的大片灰尘。

那尖锐怒骂的余音盘旋在空荡的餐厅上空,渐渐消弭。

他微微掀起眼皮,目光直直落向餐厅正中央那道窈窕的身影。

跃动的火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,晦暗的光影映着高挺的鼻梁,投下片浓重的阴影。令那双冰川般灰白的眼瞳显得愈发寒冷。

那双指向门厅方向,昂贵优雅的皮鞋缓缓调转方向,光洁如镜的鞋尖不偏不倚正对着陈冬。鞋跟叩击着地板,发出沉闷、规律的声响。

哒,哒。

他高大的身形一寸寸吞食着地面与墙壁上的火光,裹挟着冰冷的气压,向她逼近。

陈冬下意识后退半步,又攥紧拳头,倔强地高昂着脖颈,直直注视着那双居高临下、又冰冷漠然的灰瞳,任凭那道庞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。

他微微俯身。

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叩住她的下巴,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蜿蜒隆起。

“嘴巴这么脏。”

低沉磁性的话声传入耳中,震颤着耳膜。

修剪得齐整的拇指缓缓地覆上她饱满的唇瓣,光洁的指腹一下下磨碾着,泛起冰凉的触感。

“就算你明天不来,后天也会来。”

他握着颌骨的手掌略使了些力道,陈冬吃痛,蹙着眉心张口便骂:“你滚——”

那根拇指顺势而入,轻轻落在她柔软湿热的舌根,发出濡湿黏腻的水渍声。

嗒。

所有恶毒的诅咒与怒骂,都被这一个动作,彻底封死在喉中。

醇香的威士忌、泠冽而具有侵略性的薄荷冷香,混杂着若有似无的烟草味儿,细密地勾成一张属于成年男性气息的织网,铺天盖地地将她牢牢包裹,令她后脊泛起成片的粟粒、汗毛倒竖。

指腹下那条弥散着馥郁酒气的柔软舌头,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
那双不含情绪的冰灰色眼瞳半敛在纤长的眼睫下,俯视着她的面容,映出她每一丝细微的恐惧与绝望:

“陈冬,你早晚会来找我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只禁锢着她的手掌骤然松开。

贺蓝越直起身,漠然地扫了一眼自己泛着明亮水光的指尖,随即利落地转身离去。

皮鞋叩击地板的声响重新响起,沉稳而规律,渐行渐远,消失在门厅的黑暗中。

宽敞空荡的餐厅重归寂静。只剩下壁炉里的火焰,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,噼啪作响。

……

昂贵的皮鞋踏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,激起短暂而空旷的回响,随即被门厅的长绒地毯温柔地吞没。

他沿着宽阔的燕尾楼梯拾级而上,在二楼的走廊尽头,推开扇厚重的实木门板。

干燥洁净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。

清冷的月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泻入屋内,朦胧地铺洒在地面。

简洁开阔的房间里,仅摆着寥寥几件家具。宽大的实木床上铺就着深灰的真丝床品,优雅的黑色施坦威叁角钢琴摆在一侧。角落的老式胶木唱机旁搁着几个装满了黑胶唱片的木箱,一张真皮躺椅安静地坐落在地毯上,椅边的小几上,放着烟灰缸与一盏黄铜台灯。

没有奖杯、奖状,没有表达个人兴趣的物品,甚至没有一张照片。

这是他曾居住了二十年的房间,却似乎没留下半点痕迹。

贺蓝越随手把脱下的西装外套领带丢在床上,边走边解开衬衫衣领的两枚纽扣,高大的身形重重地陷进躺椅中,真皮坐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
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身形隐在黑暗中,只有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双腿和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掌。

那尾音挟着颤音的尖利愤怒吼叫,如同还滞留在这座房子里,穿透墙壁、悄无声息地爬进耳孔,在颅中不停地反复播放。

被鞋跟砸中的后肩上,仿佛还残留着那阵闷钝的痛感。

“老不要脸……”

低沉的话声喃喃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。

他下意识摩挲着指腹,似在品味着刚才濡湿而柔软的触感。

老么?

他想。

叁十二岁。

一个对于他来说正值巅峰的年纪,财富、权力、精力,都处于饱和状态。

可他却清晰地记得,陈冬今年才刚满二十岁。

整整一轮的差距。

他从小几上摸起根烟衔进唇中。火光亮起,映出半张深邃的面容。

本该工整背在脑后的发丝,此刻凌乱地散落在额前。纤长的眼睫半垂着,掩住双略显疲态与茫然的眼眸。

他不知道今晚为什么会回来。

父母早已不在,爷爷奶奶也相继离世。

这栋空旷的老宅除了打扫卫生的佣人什么也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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