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此为家(1 / 2)
沙维莉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了过去。
醒来时马车已驶进了拓挞山山域。身下的织锦柔软而沉厚,裹挟着一种陌生的温暖,让她一时贪恋地陷入其中。翻身时,她意外地发现身体没有一丝疼痛,手掌缓缓摊开,先前血淋淋的伤口已悄然愈合,只余下一层微凉的痕迹。
心口骤然一紧,记忆里闪过剑光、尘土与无法抗拒的气息。她猛地坐起,却在瞬间撞进一个宽阔而冰凉的怀抱。
“时间刚刚好,”卡米乌斯笑着摸她头顶,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,“我们到了。”
卡米乌斯口中的宅邸并没有想象那般恢弘奢靡,反而像是寻常人家的住所,不过地处偏僻,立于拓挞山山顶。马车停下的时候正是黄昏,如金纱薄透的夕阳披在山背上,微风微微吹拂,脚下的草地仿佛是柔软的毛绒地毯。
沙维莉亚迅速脱离他的怀抱。
“你需要进食,”知道她要说什么,可面对现在走路都费劲的沙维莉亚,他只想要抱起她,却在看到她充满厌恶的眸光中收回了手,唤女仆过来扶,“等你恢复好,我会允许你与霍普大人通信。”
“尾宁思呢。”
“跑了。”
卡米乌斯轻声回复着,肉眼可见面前的女孩松了口气。他并不在意那位没落贵族死活,不过目前看来,他活着反倒是一件好事,至少小沙维还不至于憎恨他。
两人如仇敌般的关系在沙维莉亚的虚弱状态下找到了平衡,又或许深知反抗无用,沙维莉亚对待会儿会发生的一切都呈默认态度,这样的转变让卡米乌斯稍稍轻松了些许,他走在前面,这座府邸内部随着他的脚步声映入眼帘。
玄关处铺着暗绛花纹地毯,光泽微润,踩上去软劲而沉稳。连廊处悬着低垂帷幔,一色的红铜流苏沿墙垂落,像蜿蜒的血脉。烛火未点,廊间只倚靠窗外微光,壁上的纹饰在暮色中显得模糊而繁复,是古启兰的刺绣图腾,勾勒着某种象征征服的蛇形意象。
那种贵族的风骨不在华饰,而在压抑。通往上层的楼梯在左侧,用乌木打磨,阶梯上嵌有蛇纹暗纹,一条蜿蜒的线贯穿三层,仿佛有什么伏在宅中不肯离去。
“这是你住的地方?”
虽处处符合他的风格,却与想象中的奢华大相径庭。她出声讥笑,“还是专门关押我的监狱?”
卡米乌斯只偏过头,声音温淡。
“你很累了,先吃饭。”
她原想反驳,却终究沉默。反抗是一种消耗,而这时候犯蠢不该犯蠢。
两人穿过长廊,绕过一道内院屏风,来到一间餐厅。
空间不大,却陈设精细,壁炉里燃着未完全熄灭的余炭,散发出一点暖意。窗帷半掩,夕光在深红帷幔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光斑,桌上覆着银灰绣布,只有两副碗筷,和一盏未点燃的烛台。
沙维莉亚的目光略过墙面,那里悬着一幅画。雪地中的鸢鸟,羽翼展开,眼神凛冽,几乎要从画中俯冲而出。
顶灯亮起,餐桌上已摆好食物,几道清淡汤羹与炖煮细腻的菜肴,几乎没有油腻气息,倒像是事先预料她食欲不振的模样。
沙维莉亚坐下的那一刻,听见卡米乌斯吩咐了一句:“酒撤下。”
侍从躬身离去,脚步悄无声息。
面前这道炖松露鹧鸪胸肉卖相极佳,外层薄薄裹着白露菌浆,只用芦叶铺底,清香压住腥味。
沙维莉亚顿了片刻,排除卡米乌斯谋杀她的嫌疑,尝了小口,只觉味蕾复苏,因为饥饿而隐隐作痛的小腹恢复知觉,她饮下一整杯红茶,继续进食。
得益于这一桌佳肴,大脑才能重新运转。沙维莉亚抬头,桌上的菜品已经解决了大半,相较于对面遵守餐桌礼仪的卡米乌斯,她的吃相实在称不上好看。
整座三层楼的府邸风格非常一致,无言的餐桌,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副鸢鸟画像上。
“很熟悉?”
纵使背对着画像,卡米乌斯也能精准捕捉她定格的视线。沙维莉亚说不出什么样的感觉,而这种不可言说的感受,却被卡米乌斯一语中的。
熟悉。这两个字让她惊奇。她怎么会对这幅挂在血族家里的画像熟悉?还是说她太累了看什么都会产生错觉?沙维莉亚定了定心神,嘲讽道,“吃得惯么?”
对面的男人停下刀叉,明白她的言外之意。清脆的铁器碰撞声伴随他的声音落入耳中,“自启兰家族掌权以来,我们一直信奉素食主义。”
他说的是启兰与洛林家族的旧争。启兰作为胜者,自是有权利更改血族的条律。在图书馆的时候她看了几页便有些印象,九年前他们的矛盾便起自开柯利惨案。洛林指斥启兰的残酷,以为血族不应以屠戮维系统治;而启兰拒不受制,反以铁血回应。
彼此角力,终以权位之争推至极端,演变为一场夺权之战。
最后启兰还假模假样地当上素食者了,真够虚伪。沙维莉亚挑了下眉,没有再说话,默默解决着餐盘里的食物。
空气又安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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