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雨月明中 第68(1 / 3)
肩胛上柔软的压迫感,颈侧的温热气息,几乎抽空了他周遭的空气。
他再次深吸一口秋夜的凉气,清冷进入肺腑,似乎稍稍驱散了体内的燥热,让他得以用尽量平稳口吻回答道:“此事不难。”
“首先设法弄到一份偏远之地的假户籍,抹去来历。待朝廷大军开拔,在其行军路线上,寻一处必经的城镇,冒充听闻剿匪义举,自发前来投军的乡勇义兵,届时只需表明自己识字,略通拳脚骑射,军中正是用人之际,多半便会收下。”
崔楹认真听着,意味深长地“哦~”了一声,笑嘻嘻道:“原来如此啊。”
萧岐玉愣了一下,立刻警惕地侧过头,凤眸严肃凝视崔楹,月光勾勒出他凌厉的眼神。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萧岐玉沉声道。
崔楹笑得明媚,满脸无害:“有一点点好奇而已呀。”
萧岐玉浓眉紧皱,冷下声音:“崔楹,你死了这条心吧,我绝不会带你去的,你自己也休想混进去。”
崔楹立刻便不笑了,“哼”了一声,将脸别开:“穷山恶水之处,我也不稀罕去!”
因她转脸的动作,颈下随之颤动,沉甸甸地压在萧岐玉坚硬的脊骨上。
萧岐玉被她无意识的动作激得筋骨一僵,默然片刻,才将体内翻涌的火焰压下去,声音随之低沉,无比郑重的口吻:“你安分待在家里,不仅是为了你自己安全,也是为了遮掩我。”
“我这一走,必然是要瞒着家里的,从京城至赣南,大军行进,快则半月,慢则月余。这期间,需得你想办法替我隐瞒,到了赣南,我自会写信向家中交代始末,汇报平安。”
“好。”崔楹答应得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。
她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他的耳廓,带着十足的把握和自信:“放心,包在我身上!”
少女声音脆甜,响在寂寥的秋夜里,如若一道清风,吹进了萧岐玉的心底深处,一瞬间春水摇曳,万物明朗。
他忽然感到说不出来的舒服熨帖,好像这漫天月光,终于独独照在了他的身上。
可随即,另一重思绪又浮上心头。
“如此一来,十月的乡试我必定是赶不上了。”
萧岐玉顿了顿,声音里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,静默了片刻,才有些犹豫,甚至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崔楹,你会不会对我,感到失望?”
崔楹眨了下眼,不以为然:“我失望什么?”
萧岐玉:“毕竟我在你面前保证过,我一定会去乡试。”
也是奇怪,明明去与不去影响的都只是他一人而已,他却不想在她脸上看到期待落空的神色。
崔楹往他肩上抻了抻腰身,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,双腿夹在那劲窄的腰上,两只手极为自然地搭在他肩膀。
“我听说那些盘踞在南赣的山匪,凶残至极,”崔楹道,“不仅拦截商队,抢掠官粮,还连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都不放过。”
“杀人屠村,放火烧屋,于他们而言都是常事,所到之处鸡犬不留,甚至还以虐杀人为乐,剖腹挖心,割耳断肢,如同儿戏。”
崔楹咬字清晰凝重,声音微微打着颤:“我还听说,他们发明了一种叫点天灯的酷刑,就是把活人裹上布,浸透油,然后活活烧死。”
“简直丧心病狂!”
崔楹深吸了一口气,再开口时,语气变得无比坚定,对着萧岐玉的耳畔道:“如果你真能想方设法,将这般祸害一举铲除,还那方百姓一个太平,这得是造福多少人的大功德?这难道不比你去考一场乡试,挣一个功名,要重要,有意义得多?”
“所以我怎么可能会失望?”
崔楹笑道:“我只会觉得你拿得起放得下,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。”
萧岐玉脚步未停,神情未变。
心中却如投巨石,波澜骤起。
他被崔楹一番话说得头脑发晕,心跳快如擂鼓,传入耳中的字眼也断断续续,明明有头有尾的一句话,飘进他耳朵里,便成了:
“我觉得……你……是丈夫……”
萧岐玉点头,顶着耳后烧灼的红晕,完全忘了他们原本在说什么,认真道:“你说得对。”
虽然他俩有名无实,但只要还没和离,他就是她的丈夫。
崔楹的丈夫。
……
十日后,朝廷调派的剿匪兵马已如期开拔,旌旗招展,离了京城,一路向南。
因过去不少时日,崔楹将萧岐玉的计划抛诸脑后,吃喝照旧,逗猫赏花,日子过得无忧无虑。
是夜,栖云馆露水滴答,繁星点点。
崔楹睡前用了盏小厨房温着的桂圆燕窝羹,此刻睡得正沉,蟹黄团在她脚边,睡得呼噜连天,房中静谧安详,淡淡的鹅梨香气萦绕里外。
半梦半醒之间,崔楹总觉得脸上刺挠难受,仿佛有道目光在注视自己。
她费力地睁开眼睛,借着朦胧的灯影望向帐幔之外,只见一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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