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自己亲手打的地基上(4 / 4)
是开启了一扇新的门,门后是一条尚未成形的、但方向不同的路。这条路,基于真实而非期待,始于两个成年人尝试性的、略带笨拙的重新看见。
瑶瑶想起在支持团体里,fia说过的一句话:“和家人和解,不是让他们变成你想要的样子,而是让他们看见你真实的样子。能不能接受,是他们的事;敢不敢真实,是你的事。”
她敢了。
她不知道母亲能不能接受。但她知道,从今天开始,她可以不再在那个电话里戴上任何面具。她可以只是她自己——那个养薄荷、写东西、会害怕也会勇敢的瑶瑶。
窗外的云已经散开,阳光更亮了一些。瑶瑶站起身,走到窗边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薄荷的叶子。凉凉的,软软的,带着生命特有的、谦卑而坚韧的温度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母亲带她去植物园。那时候她还很小,母亲牵着她的手,走过一盆又一盆的花。母亲边走边给她讲那些花的名字、习性、原产地,她听得半懂不懂,只是觉得母亲的手很暖,声音很好听。走到一丛薄荷前,母亲摘了一片叶子,揉碎了放在她鼻子下面。那股清冽的香气冲进鼻腔,她打了个喷嚏,母亲笑了。
那个笑容,她很久没有想起过了。
后来发生了很多事。那些事让她们之间隔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。但那个笑容,那片揉碎的薄荷,那个下午的植物园,它们还在。在记忆的某个角落,静静地等着。
也许有一天,她们可以一起种点什么。不是必须,只是可能。像薄荷一样,不需要太复杂,只需要阳光、水和时间。
一种新型母女关系的可能性,如同窗台上那株薄荷新冒出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嫩芽,在阳光和泪水浇灌过的土壤里,悄然探出了头。未来如何生长,尚未可知。但至少,种子已经落下,落在了属于瑶瑶自己的、坚实的地基边缘。
她回到电脑前,打开那个名为《温柔睡温柔税》的文档。光标闪烁,像在等待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新建了一页,在最上面打下一行字:
「献给我的母亲。她教会我如何仰望星空,也让我学会,最终必须自己站立。」
然后她继续写下去。写那些冲突,那些自我说服,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。但写着写着,她忽然发现,笔下不再只有疼痛。还有一些别的东西,正在从字里行间生长出来——那是理解,是慈悲,是对那个同样不完美、同样在努力的母亲,迟来的看见。
窗台上的薄荷在风里轻轻摇曳。
这,已是前所未有的开始。
↑返回顶部↑